CP : 雙龍  (荒 x 一目連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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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月光透過小窗,訴說著夜晚有多漫長。

        濕冷的空氣刺激著氣管,血腥的氣息正逐漸消失。不是傷口好了,而是習慣了。習慣,這小小的石屋內充滿血腥;習慣,每一次吸氣鼻腔都會傳來疼痛;習慣,寒冷的風如針刺痛每一根神經。

        「把他放出來吧,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。」婦人的語氣聽來小心翼翼,語句包含著不捨與擔憂,但在此刻卻無法溫暖我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真的擔心憐憫,我怎麽會還在這裡?

        即使解釋了再多次也沒人相信,只是不斷的指責,甚至拳打腳踢。

        所有的責怪對照著以往的感謝,曾經感受到的溫暖幸福,比如今大人們的暴力對待還要可怕。

        為什麽不願意相信?

        為什麽明明不是我造成的災難,卻要我來承擔?

        「妳懂什麽!」男人的反應激烈,絲毫沒有考慮這寂靜的夜,可以將他的聲音傳到多遠。「不給他一點懲罰,他不會知道說謊的後果!」

        沒有,我沒有說謊,我真的看見了。

        看見大雨使得土石崩落,滾滾黃流掩蓋了左村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當大雨來襲,一切卻和我預知的有所不同。

        「但他還只是個孩子啊……」婦人刻意壓低了音量,原本清晰的語句,也變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    婦人刻意的遮掩,被男人毫不留情的打破,他不僅沒有壓低音量,還開始咆哮:「因為他的一句謊話,我們提早撤離了左村的居民,還將人安置在右村。」

        「結果呢?暴漲的溪水從右村淹來,左村卻一點事也沒有!」

        「我……但他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 「別說了,在他預言下一場災難之前,我是不會把他放出來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就算我說了,你們還會相信嗎?

        或許我根本不是神的使者,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孩,曾經不小心說對了幾次災難的發生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我真的是神的使者,世界上真的有神。神想幫助人,為什麽不親自開口?

        神會讓一個小孩做為代表,承擔所有人的指責及暴力?

        眼眶開始模糊,臉頰也傳來刺痛。疼痛從未停止,從下巴滑下的淚水從來就不是透明的。從我開始哭泣至今,淚水就從未純粹。

        並非鮮紅,是淡淡的橘色,伴隨著些許的鐵鏽味。

        很痛,但一切沒有盡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

        張開眼,是夜。

        夜色壟罩,月光清亮。

        風帶著寒意預告季節再度轉變,與夏夜相差甚遠。

        過去,自己從未留意季節,時間只是隨意的刻度,終究無法帶來一絲感觸。不會變老,也沒任何改變。就這樣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

        走向窗邊,木製的窗框散發淡淡清香,窗外的景緻在月光照射之下映入眼簾。楓葉早已轉紅,在風中彼此敲打,敲落的便乘上風,運行在不確定的軌道上。

        這裡的楓樹排列整齊,看起來就只是造景,多了美感卻少了自然。

        放眼望去,所有的房屋都是木造,純粹簡單宛若秩序。此刻的窗子成了限制,雖然可以看見窗外的景物,卻怎麽樣也無法逃離框架。

        這,就是平安京。

        看不見海,也沒有任何的簡陋建築,人們都按部就班的過著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「荒大人,請問是預知到什麽了嗎?怎麽會在這個時間醒來呢?」畢恭畢敬的言語從房門外傳來,與其說是小心服侍,還不如說是時時監視。

        「沒有。」一舉一動都是他人注視的焦點,哪怕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,也會被解讀。所有的尊重都在事前,只要事實與預知有些微差距,一切都將走向毀滅。

        「十分抱歉,打擾您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 語畢,映照在紙門上的身影轉了向,背對著門一動也不動的跪坐。

        不想多說什麽,那些過去與現在的我無關。

        此時的所有舉動,也並非像幼時單純,僅僅是交換條件。

        只要靠一段落,就可以與此告別。

        時間的刻度在人類眼裡清清楚楚,但在我身上只是過渡。

        在那之後過了多久?十年?二十年?

        身邊的侍者換了一位又一位,庭院的楓樹不知道變換了多少次顏色。夜空中的星辰不斷變化,有的轉亮,有的消亡。

        那總是在眼前的臨海村落,以及周圍從未有人刻意破壞的自然環境,與自己拉開距離,走得好遠。

        如同無止盡的思念。

        有好一陣子沒有預知到惡靈妖化,看來三界的平衡已經趨向穩定。

        或許等待,也即將畫下句點。

        無法控制的預知能力,儘管曾經埋怨,但在這無意義的消磨中,我也開始想要窺探未來,甚至有所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 曾以為自已不在意的,那些斷斷續續總是停頓的對話,如今竟如此珍貴。無論過了多久,都像是昨夜的星辰,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。

        只要重逢,我也能坦率一點。

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

        海浪拍打著沿岸,岸上狼藉不堪。

        月光灑落在男孩身上,他抱起浸濕的茅草,慢慢的往回走,將茅草堆在那不堪一擊的矮堤防邊。從天剛亮起,他便重複同樣的動作,在沙灘上不斷來回。

        「愚蠢的人類。」如此廣闊的海岸,單憑一己之力要怎麽整理乾淨。

        若以為這樣的行為可以獲得神的憐憫,未免也太可笑。

        「至少他願意動手。」平順的嗓音沒有起伏,卻可以感受到其中的肯定。

        本該待在山上的他,此刻就坐在我的身邊。沒有約定也並非承諾,雖然不是每天,但只要他出現,就必定待到黑夜。

        我們沒有過多的對談,常常只是並肩看著海,以及那臨海的村落。

        「其實你很喜歡人類吧?」

        有時,他會天外飛來一筆,即使語氣平淡,但總能感受到他的刻意。

        「我討厭人類,更討厭神。」人的偽善與軟弱,神的高傲與自負,兩者就像永遠不會結束的惡性循環,噁心至極。

        他沒有立刻接續話題,只是舉起右手,趨緩夜晚的陸風。

        男孩依舊彎著腰撿拾殘片,無論是茅草還是斷裂的木板。

        看著眼前的景象,他滿意的收回右手,整理方才因動作而下滑的披肩,語氣依舊不疾不徐,「那你也討厭我?」

        曾經,他是掌控風並守護人類的神。

        為了保護人類,他付出所有,卻被世人遺忘,最後墮落為妖。

        對此我知道的並不多,也無意瞭解詳情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他與那些卑劣的神不同,儘管他現在什麽都沒有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轉過頭,我注視著他的眼。翠綠的瞳孔在月光下宛若寶石,眼神中透露著些許意外,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突然轉頭。

        「你現在不是神。」理所當然的,我說。

        他先是一愣,隨後露出微笑,「謝謝。」

        堤防邊的茅草及木板越疊越高,那曾是人們遮風避雨的依靠,但在海的襲擊下,是如此的不堪一擊。

        無論過去發生了什麽,我想你現在還是喜歡人類的。

        風,再度拂過海岸。


        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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捏捏臉的自耕時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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